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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信札》二三

分类: 资料 发布: 白陶青瓷 浏览: 日期: 2006年1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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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从道德与情感的夹缝中看特德*休斯的《生日信札》

MORNING-GLORY

 

  西尔维娅走了,留下许多的生死谜题、身后无数女权主义者呐喊出来的殊荣还有一堆以自我暴露为神圣之事、夹杂尖叫和呓语的独白式风格的作品。
  休斯也走了,留下了许多的不解和困惑、纠缠了35年的情痴怨结还有一顶无用的英国桂冠诗人的称号伴着临死前打开在世人面前的寂寞的《生日信札》。
  诗人,尤其是现代的著名诗人,多是些生活中又一派另类的代表,惟有更多的了解他们的生活背景,才可以在阅读他们的作品时能更深一层地阅读他们的灵魂。食指住进精神病院有许多年了,他只能乘少有的清醒时间来把弄他最喜欢的语言文字,如果不能了解食指一生的坎坷经历,他的作品相应就失去了许多光芒,同样,也就没有人能够深深理解《在精神病院》中所隐含的那种悲哀过后的凄凉、疯狂过后的寂寞、激情过后的荒芜和岁月过后的沧桑。
  所以,与其只是阅读特德*休斯那本薄薄的《生日信札》,还不如一起来阅读这个在书中游走、在现实中纠结的西尔维娅*普拉斯和特德*休斯的爱情故事,至少,它可以帮你看见一份生存在夹缝中的真实,没有指责也没有同情。

  1956年的2月,伦敦的夜晚应该还是细雨迷离、浓雾漫天,然而在特德*休斯的眼里却弥漫着春的信息,一场酒会上的惊艳邂逅,这位灯心绒茄克杉口袋里常塞着诗稿走遍伦敦的剑桥学子拜倒在才华横溢光彩照人的美国著名自由派女诗人西尔维娅*普拉斯的石榴群下,4个月后,他们闪电结婚,那时,休斯25岁,普拉斯23岁。
  可是,仅只是六年以后,“1963年冬天,之于西尔维娅,可以用帕斯捷尔纳克的一句诗来概述--一日长于百年。”
就在这个极为寒冷的德文郡的冬天,无法承受特德*休斯的移情别恋和抛妻弃子,身处异国他乡的西尔维娅在极度孤独中,选择了就此结束本该幸福如花的金色年华------她用湿布条塞紧门缝,将两个年幼的儿女关在门外,打开煤气压熄火,然后将美丽的头颅伸向了充满死亡气息的煤气管道……
  无独有偶,就在西尔维娅死后的第六个年头,休斯的第二任妻子阿西娅,也就是当初令休斯走上不轨之路的那名女子,竟以着与西尔维娅同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惟一不同的是,西尔维娅把一双儿女关在了门外,而阿西娅却一并杀死了她与休斯的刚刚两岁的无辜女儿。
  “这样的场面常常令人想起冬天的寒冷与萧瑟。”
  如果这只是件发生在平凡人之间的家庭丑事,那它可能早就消失在风雨侵袭的时间流里,黯然无光,而致以关心的也不外是几位亲朋好友年迈时的碎嘴回忆。可是,有谁知道呢?美丽的神经质的西尔维娅在死后,竟然成为了女权主义者无比崇拜的神只和偶像,来自身后的殊荣正好将特德*休斯押上了女权主义的道德审判台。
  “随着女权主义运动的深入,人们对普拉斯的兴趣有增无减。普拉斯成了受迫害的女精英的典型,而‘迫害’女精英的休斯自然难避其责,难逃其罪。这似乎是大势所趋,不是个人力量所能抵抗的,尽管休斯头上戴了一顶受英国女王御赐的桂冠,他也奈何不得。”
  太多的人义愤填膺地指责着休斯的不负责任和寡情薄义,仅仅是普拉斯墓碑上休斯的名字就被破坏和抹杀过六次,据统计,到目前为止,至少有五部同情女方谴责男方的普拉斯传记问世,更不用计算又有多少的报刊杂志在对普拉斯的死因喋喋不休。即使在1981年,普拉斯因为休斯整理出版的《诗集》而加入了少数几位在死后获得普利策奖殊荣的精英行列,即使1984年特德自己成为了英国的桂冠诗人,这些声音都从来没有停止过,而休斯只是选择了沉默。
  沉默,并不意味着默许和软弱,休斯在多年以后给一位记者朋友的信中如是嘲弄:“我知道我的沉默似乎认可每一个谴责和胡思乱想。总的来说,我喜欢如此,让自己被拽到斗牛场,被撩拨,被刺棒刺,被逼吐出我与西尔维娅在一起的每个细节,以供千百个文学教授和研究生作更高级的消遣品。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除了怀有低级趣味的好奇之心之外,什么也感觉不到,不管他们如何道貌岸然,假装专注于宗教信仰般的文学批评和对理论的虔诚,他们的好奇心是属于土里土气性质的、大众喜爱的流血运动(斗牛、猎狐等杀戮动物的运动)。”

  喧嚷的声音从未停止,不知是忏悔还是默默的自辩,在西尔拉斯死后的每一年里,于每一个普拉斯的生日,特德都会写信给她,如同书写着一张张寄往天国的生日卡片。里面的内容囊括了他和西尔维娅的初恋、求爱、结婚、生育,甚至还有她30岁时自杀的情形,组建了一次又一次的浓烈痴怨爱恨交织纠缠不清的灵魂和灵魂之间的对话,也是一份接着一份表明他的无上爱怜和衷心理解的真情剖白。
  而这也就是特德的临终结言,88首诗作构成了他与其说是绝笔诗集还不如说是短篇小说的最后自白《生日信札》。看了这88首诗作,善良的人不由会想,或许,真是那样:天才和疯子往往异功同体,激情和疯狂也不过是同出一辙。当激情过后,疯狂退却,过度地释放光芒只可能带来毁灭性的结局,还有一堆过早燃尽的灰烬,而与天才同行的人,却只能选择尽量学会承受各种各样的来自内心来自外界的呵斥与压力,可是,世俗的眼光却不能容许光芒过后仍存在黑暗、超凡身边也拥有平俗:--------其实,从“在每一个人们拿熊找乐的地方/熊都在拿人们找乐”到“我们被某人的望远镜/卷进了常规的、惊叫着的/快乐”,从“和平时一样,你的精神和油量表一起/径直降到了最低点,在那儿来回摆动——/你看见我们在一个幻象中,像一个噩耗的标题,/被夜色中的森林吞没”再到“在我枕头底下——/对付剧烈急情的剧烈资源——/我备着一把短斧,有目的地锋利着”,对着这些不断受人窥伺的外因和动荡不安的内因,平凡如大众还能期盼些什么样的家庭和平?
  --------还有,“我不明白/是什么样的闪光在你的脑中,什么样的需要/在后来把我们无用的情景转变成一个虚构——/或者,是什么样的自我拯救/通过你打字机的色带/把可能的血液榨出了你的身体/在那时候/我不理解/死亡是怎样在你的头脑中/飞来飞去,必须在某处一再/下落,必须一直移动/必须临时在某处/休眠”,这又是一种怎样的无奈和无辜的疼痛呀,可是,平凡如大众真的能够在众多的指责和轰炸中学会理解和明白?
  --------再好象,“我再次从你的眼中看到了我的世界/就象我将从你的孩子的眼中看到它一样/在你眼中它是一个异乡”,如此的隔阂又怎可能用一些所谓的爱情就可以轻松越过(就在她们自己都还做不到的同时)?更何况,女主人公还是一位有着精神病遗传因素的敏感女子,休斯却只是没有选择做一个一生一世的圣人,而平凡如大众又将会如何抉择这种生活中的不同轨迹?
  可是,不是所有的善良都会做出相同的领悟,也有善良如刀的时候,普拉斯的成功变成了崇拜者迁怒的理由,而休斯却只能说,“水想活着/它走向太阳又哭着回来……”。寂寞的言语,赤裸的苦痛,无休止的谩骂在休斯的眼里刻写着“一只沉默的鸟用它魔鬼的尖头/屈身顶着炉门/原来是一支笔,书写着/错就是对,对就是错”。

  或许,是想在临死前留下更多的争议吧,沉默了35年的特德为世人奉上了珍藏了多年的隐没在内心的呐喊,一部在诗人和爱情都不再时髦的今天却可以马上荣登《时代》周刊畅销榜第五名的《生日信札》,隔年,世人惊诧的眼还未及转移,休斯已在另一番喧嚷中悄悄地与两位前妻相聚在积怨、嫉恨和悲伤的神秘,或许,还能企求到一份奢侈的来世盟约。
  死了,太多的纠结已经无法说清,其实,说清了又能怎样?只不过是满足了许多人一窥他人生活的私欲,如果不是《生日信札》中不断的爱情、女子、诗、神经质、幻想、自杀和性,如此众多的标准畅销因素,又有谁能向我们保证一堆断裂无趣早已不再流行的诗歌是如何好看?而我们的目的,只在乎自己是否可以做事实的法官。
  然而,所有的评定最终惟有交付于冥冥之上,只有这样方能证明时间才是唯一的永恒,我们不过是一群忠于眼前忠于世俗的平凡的所谓好人,谁又真的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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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

盗窃死亡——读修斯的《生日信札》

刘自立
  他的妻子死了。是自杀。而他的死,在她死后三十年。他死前出了一本诗集。在诗集里,他在回忆他的妻子。这是他的唯一的一本精彩绝伦的诗集。他的作为诗人的存在,全靠他的这样的一本诗集。如今,两位诗人都已升天。他们在地上的故事早已变得无足轻重。但是,只要我们翻开他的,而不是她的诗集,她的影子,就会从他的文字下面呈现出来。而在他的文字后面,全是她的因子,她的血。虽然她极度厌恶红色,厌恶到了极致。然而,每当太阳升起,早霞漫天,红色和人类的接触,一直是无可避免的事实。在这样的一种无可奈何的事实当中,是他的,也可以说是她的诗歌的文字,在红色的笼罩下,为了争夺死亡,争夺一个人的死亡的全部权利,继续在诗歌的阵地上爱着,或者恨着。我虽然不能看到或者听到他们的争斗,他们的隐含在诗歌文本里的生生死死,但是,我在他们的跨地域的文字里,在他们的,我还能懂得的诗歌的意义中,在我的莫名其妙的梦中,接触到了一个不能真正死亡和安息的人的,绝大的痛苦。这样的一种痛苦使得无论是他的诗歌,还是他的诗歌,随日月的永恒而永恒。所以,他们的诗歌,是真正的诗歌,而在这样的一种意义上,他们两人谁是死亡的责任者,就变得日益无足轻重了。一切,在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云开雾散,虚无坦荡。他的影子,从他的诗歌宫殿里隐去了。他的身影,他的头脑,在一片潮湿的草坪下面,安静地躺下来。任凭阅读诗歌的一代代受众,从他的身上慢慢地踏来踏去。他的遍布大地的精神,在人们对待他的多少有一点虐待狂行为的践踏下,感到了一丝快慰。而他的这样的一种快慰,随着时间的进展而进展。
  一个人的死亡与否和他的集一身之经历而走向死亡,当然是完全不一样的。在我们看来,他和她生前坐在草地上,互相端详着对方的情景已成幻像。他从她的面部的或者非面部的表情,产生一种或几种诗意。而这样的一种诗意也早已脱离了物质。更何况现在,他早已隐藏在地下,他的和她的存在,早已不同以往。而她的表情和她的内心,却在继续构成他的灵感。他,是否可以继续将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呢?在我看来,如果他的精神转变成为一种独立之存在,她的死亡才可以最终完成。如若不然,她就一分钟也别想安静。诗人的残忍,恰好在于他对于死人的追思。你看,他现在把藏在冥冥之中的她,重新召唤出来了。他递给她一杯香喷喷的咖啡。那种余香缭绕的所在,空朦之中精神的味道,把两人重新栓在一起。我感觉到她的极为大度的容忍,这和她生前的态度判若两人。于是,他把她的影子挽在怀中。而她,现在看到的仍旧是他生前的那副尊容。他的在后来迷惑了许多愚蠢的女性的嘴脸。她的诗意全消。她的厌恶,在早上的清风里弥散,聚拢,聚拢,又弥散。女人的诗意是绝对的。她是从她自己的心灵里去萌发诗意的。而男人,则要大规模地从女性那里汲取一段段的灵感。这灵感倒底是谁的,是他的,还是她的!在我们这些平庸的读者看来,他们是联系在一块的,是不可分割的。然而,其实他们在上帝那里,是分得清清楚楚的。他的存在,和她的存在,是两个已做经典的人物的存在。但是这两个人的最大的不同在于,他的位置,如果不籍助于她的死亡而落定,他就会真的被人们忘却,而且可能是彻底的忘却。反之,如果他在他的死亡的周遭,仍然可以汲取她的灵感的话,那末他的死亡,他的在诗歌上的死亡,完全可以转变为再生。所以,他现在的心冲满了阳光。这是一种我们根本无法察觉的另一个世界的阳光。这样的光线,来自她,和另一个太阳!当他在草坪上再次谱写他的诗篇的时候,她的心在疼痛。
  我们还可以从他临终前的夜晚,看到他在和他们对于未来对话。他告诉她,他的未来是要和她汇合的。他为了诗歌的永恒,现在,正在迈向死亡。在死亡的临界点上,他们的共性川流汇海。波粒和线条的运动,分分合合,一起渡向萨福岛。就像一个谋杀犯,在他的百年以后,没有人再来追究他对于她的,早已过期的罪责。虽然刚才,我还看见她跪倒在灶台前,任凭毒气泛滥,开放出一朵恶之花。她向着他的反面上升。这悲惨的一刻,她的心灵和她的外表的美,已臻极致。煤气在大气里变成物质而她的肉体,安静地从他的思想的围墙里挣脱出来,和一阵清风汇合。他目睹了她的垂死的一幕?!这一幕是卡拉斯悲痛欲绝的女声。他在听着,看着,通体兴奋。死亡使他得以无情地触摸到她的存在和她的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对于生命的反抗。这样一来,他就不但捕获了她的生,而且捕获了她的死。在文字的将生将死的表现中,她传达出他的精彩绝伦的诗的艺术。他,作为一个诗人,当然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快乐。而她,却实实在在地面对死亡。一如她实实在在的面对生命。在我看来,诗歌的肮脏,恰恰表现于此。是的,他们中的一个人在死亡里崩塌,陷落。而另一个人,却在玩弄死亡。在这样的一种游戏中,到底谁是胜者呢?诗人的极大的可悲之处恰恰在于,他们中的一些人不能在死亡的时候面对死亡。在生命的时候面对生命。他们是靠他们的亲人和挚友的人生经验来杜撰其每一部伟大的诗篇的。而这样的一种伟大,当然是另一种渺小。都是以其所谓的不巧,来归避死,归避生的。而他,和以往的一切诗人一样,无从超脱于此。当她的语言,在她的天真的死亡扑来的时候,有了一刻的安宁。而他,却从她的这一刻的安宁当中,获取了最大的收获。这个收获就是,他在盗窃她的死亡。没有人看到,听道,或者触及到他的行为。因为在一般的人看来,死亡,是无法盗窃的。死亡,意味着一无所有,意味着对于人世的极大的放弃,甚至背叛和藐视。而对于诗人,这一切恰恰相反。死亡,给他带来极大的兴致。他在她的放弃与悲哀的日子里,把悲哀和狂喜的界限轻易跨越,再来一个回眸一笑。那个笑,正是集邪恶之大成。
  他的第个所谓诗人的做法,是观察她的死亡集,几十年的对于死的思考和把玩。死亡在诗歌里慢慢成型成熟完美。他在他不得已也要去见上帝的时候抛出了他的死亡观察录。他的第个做法是观察她的后死亡时期。也就是说当他在别的女人的怀抱中而戏弄她的非生非死的幻影的时候,她的死亡在悄悄的转变成为诗歌的另一种源泉。把生的女人和死的女人做一次次的对比这样的精神游戏何乐而不为呢!他的第个阶段是看看她在死亡的死亡中是否会真的死去。在全部的对于死亡的观察里,他的诗意大有长进。在他的诗歌里,她的灵魂在时时地产生美妙的气息。她呢!我们来看看她的情况吧!当她的丈夫在安静的死亡的诗歌的快乐中,享受受众对待他的无聊的崇拜的时候,她的不安的灵魂,却在他的面前被风吹起,身形四散,而无可聚拢。她的一半在天上,而另一半,则无论如何不能升天。所以,她的人的身心,她的诗歌的自白,她的绝对的美,都被埋藏在地下。她企图哀求他,让她的灵魂安顿下来。但他只好对她说,我死了!而你还没有死!!是的,她没有死。她既没有死,当然也没有活。她的处境之悲哀,是因为她的死去活来,活来死去。有时候,他们会像他们生前那样,用他们隐去的身形,双双躺在树丛里,沉默,沉默!为了一首或几首诗歌的孕生成长和成熟。在诗的面前人人平等。他们暂时消弥了他们的在生死方面的争论。在大部分时间里,他们不乏和稀泥的场面。然而这样的场面并不多见。她早就不能容忍他的背叛了。为了让他交还于她的应得的死亡,而和他争吵。他们在进行一场没有语言的,没有诗歌的争吵。我们多于去理论这样的一种场面,问题在于,她的无论是语言的力量,还是人格的力量,都处在他的上风。而他不能不心怀嫉妒。为了要求他让出一块可以让她安静下来的土地,让她在那里享受她人生的死亡,和她争吵。而他,不止一次的欺骗她。在天地一分为二的今天,她的无形的语言忽然变得极为犀利。她对他说,我可以把我的诗歌卖给你的生前,如果你答应下来,我宁愿作为一个非诗人的存在,而换得我生后的安静。于是,他同意了她的请求。在他生前的那些十分风光的日子里,他的全部的兴趣,就在于从她的身上,一点一点地窃取她的精神,她的感觉,她的神悟。于是,在他死前不久出版的,在我看来唯一有价值的一本诗集里,他的文字忽然变得十分的不同。在他的文字里,她的精神在人们看得出的和看不出的空白处和字里行间游荡。而遗憾的是,受众却愚蠢得几乎更本无法察觉所有这一切。在她无法再行反抗的情况下,他们两人对于世人的捉弄,变得十分的艺术。
  他的诗歌光彩夺目,深入人心。在人们对于他们的生死似有所知的情况下,他的名头上升,而她的芳名日隆。这正是他生前求之不得的效果。这几乎是大部分诗人的写作手法,而且屡试不爽。然而,当他的声誉如日中天的时候,当他的诗集再度引起受众的几乎是十分愚蠢的关注的时候,有人在他的诗歌里,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而且是几乎将他压倒,而且彻底压倒的,极为伟大的诗歌的存在。在这样的存在中,他的无论是生前的心情,还是身后的遗志,都变得极为阴郁。他只好在她刚刚安静下来不过些许时的日子里,将其侵扰再度降临在她的身上。他告诉她,他要继续为他的诗歌加码,一如在他的生前,他耿耿于怀于他的祖传的,被她损坏的那张在我们大家看来都已十分出名的桌子。
  他对她说,我要用你损坏的那张桌子,作为我的诗歌的素材,你可同意?她蔑视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尽管用吧!这以后,他的诗歌里,就多了许多本应该属于她的财富。当然是精神财富。他们没有为那张桌子之精神的所属权,而争论在受众的面前再行争论。他采取了极为独特的方式,用她的生命和死亡,来盗窃那张桌子的精神他在那张桌子四外转来转去。他说,他看到了她的隐形,实形。他回忆,他,因为据说是在他的那张独特的桌面上,平稳的摆上了他们两个人的声响,形状和灵魂,而不应受到指责。他告诉他的受众,说,在那张桌子上发出的诗歌的声音,是他的诗歌的声音。也许仅仅是他的声音。而我,作为一个生活在远东的诗人,却在这个桌面上,看到了她的全部的存在。我看见了普拉斯,我看见了,当然也听见了她在她的心里阵发出来的钟声。在这样的一种红色的,再从红色转变到紫色的钟声里,他的面容呈现暗淡的灰色。从灰色转变成了黑色,绝对的黑色。在太阳下面,他的死前死后的容光焕发和沮丧颓败,形成两个级差明显的色调。在他们相聚的,说不上是生命的还是死亡的夜晚,他故伎重演,向她索要另一种灵感。而她,已觉十分的疲惫时候,他的眼光,却亮如在他们做爱时产生的迷团。
  而诗歌恰恰是记录性的最好的方式。在人们的性行为当中,人在分裂,也在回归。男人的快感,在女人的迷茫当中,转变为诗歌的节奏,音响和气味。在她的泛性化的诗歌里,男人第一次由主变仆。我们在她的诗歌里发现的所有的意向和意像,也许都和性的存在不可脱离。而在他那里,男人不可能排除女人而独自营造他自身的性和由此而来的诗。在性的初期,两人的性,主要是契合。而在以后,就从这样的一种契合中分裂出来。男人的感觉是征服;而女人的感觉是游离,是上升或跌落。在所有诸如此类的行为艺术中,爱杂质愈来愈多,愈来愈杂。人的存在,获救于性,也毁灭于性;诗的命运,也是如此。要说其间有何区别,那就是,女人自始至终是她的自己,而男人,则在性的过程中,转化为一个个他人,甚至她人。这就是我看待修斯之诗歌的方式。他,可以从她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里,发现她的随日月同在的美,她的绝对的精神,简直就是海水荡漾的萨福岛。她的诗歌的乐音,简直就是卡拉斯的希腊圆柱。在她用死亡的阴影,来环绕这些希腊圆柱的时候,海水为她涌动了,袭饶帕提农神庙的光为她照播,扩展。当她沉迷在诗海当中的时候,他的对于她的惊讶,成为他的诗歌的起点和归宿。是的,希腊是要消失的,卡拉斯是要消失的,她,当然也是要消失的;但她的消失和大海的消失是一样的。因为,人们在月亮上升的时候,似乎短暂地忽略了大海;而大海和她,只是在此意义上消失于一瞬间。这样的消失很美。但是,他并不理解这样的消失。他把消失看做死亡。他也许只能在大海的生死里打捞海宝,而一个庸常的诗人,是连这一点也是无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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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三:

 

女诗人普拉斯的身后愤怒

李雾
  
        1963年,英语文学界出了件大事,美国女诗人西尔维娅·普拉斯(Sylvia Plath)自杀了。
  在我国文化界,普拉斯同样是个响当当的名字。1980年代中期,她和法国小说家杜拉斯(Marguerite Duras),曾经是我国先锋作家、朦胧诗人、女权主义评论家和一切新进文人心目中的两尊高耸云天的伟大女神像。
  普拉斯自杀时,留下了一个文件夹,内有她的41首诗。普拉斯将她最后的诗集题为“爱丽儿”(Ariel)。爱丽儿是诗人坐骑之马;也是莎士比亚喜剧《暴风雨》中的精灵,他制造了一场击沉篡位者所乘之船的暴风雨,但也善心地把人都吹到岸上。这一标题暗示着诗人心中的狂风暴雨。很有些评论家认为,《爱丽儿》是20世纪最好的诗集。但是,普拉斯的丈夫特德·休斯(TedHughes)他也是诗人,后来还荣任英国桂冠诗人——在编辑《爱丽儿》时,拿走了12首诗,另放了14首,就是说,通行版本中,三分之一并不是普拉斯原选。直到去年年底(2004年11月),在普拉斯自杀四十年后,休斯也已于六年前作古,他们的女儿弗里达·休斯(Frieda Hughes)出版了《爱丽儿》手稿本,才把《爱丽儿》恢复到普拉斯安排的原样。页页都是诗人的秀丽手迹,这也是更有收藏价值的版本。
  普拉斯死在西方女权主义体温七七四十九度的高烧日子,一死就被她们当做旗帜。“我吞男人如同吞空气”这样的诗句,一定很能满足女权主义者的精神需要。最倒霉的是休斯,人们相信,是他的婚外情促成了普拉斯的死亡。休斯从《爱丽儿》里拿掉那些情绪特别愤怒的诗,自然也是“罪状”之———其实这些诗大都在《纽约客》等杂志上发表过,也收在休斯后来整理的按年代编序的普拉斯全集中,休斯还在全集的附录里给出了普拉斯的原选诗目。普拉斯的墓碑多次被她的扇子们(fans)破坏,他们铲去她的夫家姓“休斯”。休斯在文学界一时成了千夫所指,特别为巾帼丈夫所指。
  笔者并不觉得普拉斯是个女权主义者,她还算不上。普拉斯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个性非常丰富的女人。与1960年代的造反女性不同,普拉斯其实深受传统影响,她努力要做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但这些身份所要求的种种平凡义务与她的奇崛想象形成尖锐冲突,她在诗歌里向这些身分提出了强烈的质问。笔者特别惊讶的是普拉斯对母亲身份那种削成见如泥的锋快怀疑(这是“政治正确”的文学评论家、包括很多女权主义者所不愿触及的),在《爱丽儿》的开卷诗《晨歌》(Morning Song)中,她告诉出生不久的女儿弗里达说:  
  雾翳凝结一面镜子
  映照自己,在风中缓慢消失
  ———我,并不是更好的母亲。
  (I'm no more your mother
  Than the cloud that distills a mirror to reflect its
 own slow Effacement at the wind's hand.)
  母亲之所谓于孩子,只是像凝结在镜面的雾气,仅是为了在风中慢慢消失?母亲试图替自己留下一个映象,这映象却如此表面而又如此易于挥发?孩子的成长(镜子变得清晰)等于母亲影响的流逝?凄美比喻的背后,实在大有深意。
  普拉斯成了西方女权主义的旗帜,就有很多女权主义作家要来写她的传记。西方毕竟学术传统还在,再女权再坚持意识形态,也不敢随意编造,因此她们必然要和休斯打交道,要就研究的疑点询问休斯。可是,她们哪里见过休斯这样的男人?在这些女作家的圈子里,“政治正确”的男人都是米歇尔·福柯、罗兰·巴特(两位都是后现代主义名人)一般的同性恋,而休斯和普拉斯相遇时就是剑桥最生猛的“女生杀手”,更致命的是休斯还有一个最为撩拨女人好奇心的坏名声,顿教女权主义作家前仆后继躺倒在他的魔力之下。普拉斯一位传记作者,做了休斯长期情人,知道休斯同时维持着另一段长期关系之后,依然对他挚爱如初;普拉斯另两位传记作者,为休斯给谁写信而心生暗隙。笔下的传记人物,居然成了作者本人的“情敌”,成了暗中嫉妒的对象。休斯的形象,在她们书中,自然得到相当程度的修复。所以,这些年来,休斯的声望逐渐回升。人们不再把普拉斯的自杀完全归罪于休斯的出轨,认为这也和普拉斯的种种内心矛盾有关,特别是与她的病痛有关。
  当年卫慧被人骂“用身体写作”时,英国正好出版了普拉斯自杀前的完整日记———只同意出版删选后的日记,也是休斯“暗害”普拉斯的“罪状”之一。根据其中记载的生理状况,研究者发现普拉斯患有严重经前综合征。再与她的创作日期比较,奇了,《爱丽儿》中那些最悲观也最有想象力的诗歌,竟然多是发病时创作的。普拉斯自杀时,医学界刚刚开始意识到,“经前综合征”不是心理问题而是内分泌失调,需要药物治疗。普拉斯从未求医。可悲的是,推动这一新思路的权威医生,当时正与普拉斯居住在同一城市。
  有些也喜爱休斯的男性评论家甚至认为,休斯抽去普拉斯那些情绪激烈但尚未修改圆熟的诗作,还有那些曝露太多生理隐私的日记,其实是保护了普拉斯的正在增长、但当时还比较脆弱的美名。
  《爱丽儿》手迹本在今日出版,已经不足以影响弗里达父亲的声誉。实在说来,手迹本得以维持普拉斯留下的原样,也是因为休斯有着英国绅士的历史感和做事的认真。换一个国度,换一位自以为不修边幅、不拘小节就是“诗人气质”的老兄,抽看了文件夹中的诗歌后,你相信他会小心翼翼地保持纸张的原有次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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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

寒霜深处-----读休斯《生日信札》 

嘉男 中国妇女报
 
  已经很久了,我一直不能忘怀休斯的那首《水怎样开始演奏》给我的震动,“水想活着/它走向太阳又哭着回来……”它是那样幽美含蓄,境远而情高,但《生日信札》扑面而来的却是赤裸的语言,散发着浓烈的苦痛。
      隆冬的午夜,英国桂冠诗人特德·休斯读着前妻———美国自白派诗人普拉斯的日记,往昔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他想起了1956年2月,他们一见钟情时的情景,他想起了他们6年的婚姻生活中那些磕磕绊绊的往事,至于他离开普拉斯几个月后她开煤气自杀的事实,曾使他刻骨铭心,她的死也使他成了众矢之的,受到抨击,长达35年之久,直至他去世。
      而此时,他在冬夜里翻看普拉斯的日记时,普拉斯已离世10年。后来他写道:“那天午夜,围绕我四周的是/硕大无比的霜钟。寒霜深处/我不想感受什么时,却产生了/一阵狂热的激动。在那冻土的/某个地方,我们的未来试图干些什么/我抬眼望去,仿佛听到你的声音/它带着焦急的未来进入了/我的内心……”
      从此,休斯的笔一直被那些千丝万缕、纠缠不清的不了情缠绕着,25年后,一本《生日信札》打破了诗人35年的沉默,两个月后,心愿了却的诗人永远解脱于这个不肯原谅他的尘世,《生日信札》成了一本难得的畅销诗集。
     读完《生日信札》的最后一行,掩卷灯下,我久久地沉溺在凄凉悲怆的气氛中。我已不能这样简单地问: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女人?当普拉斯情绪变幻不定,当她因休斯迟到20分钟照料孩子,她砸坏他家祖传的红木桌子,她已经将悲剧在逐步推向高潮。或许是闪电的强光刺痛了他们,闪电式相爱,闪电式结合,闪电式婚变,闪电的曲折和迅疾使他们不能把握自己。但我深知,爱发生于任何两个男女之间都是没有错的,那么错的是什么?也许休斯的诗能说明一点什么:“一只沉默的鸟用它魔鬼的尖头/屈身顶着炉门/原来是一支笔,书写着/错就是对,对就是错。
      已经很久了,我一直不能忘怀休斯的那首《水怎样开始演奏》给我的震动,“水想活着/它走向太阳又哭着回来……”它是那样幽美含蓄,境远而情高,但《生日信札》扑面而来的却是赤裸的语言,散发着浓烈的苦痛。一定有人会被烫着,因为他曾经不能理解苦痛存在于双方;一定有人被温暖着,因为他终于看到了一颗沉默的心并不是冰冷的。炽热的告白,背后也有冷冻的幽怨;寒霜深处,苦痛也是真诚的。
      人们知道,隐藏于诗人之间的缠结并未完全打开,那是谁都无法做到的事,但一切都结束了,彻底结束了。普拉斯在英格兰约克郡的墓地旁,是否还剩有休斯种下的水仙花?让花开放吧,不要再因恨他而挖掉。就让那些圣洁的花代替那些苦痛的诗,继续安慰那个永远是三十岁的动荡不安的精灵。没有那些花,女诗人会更加痛苦。
      炽热的语言已烘干了寒霜,人们应该平心静气地站到太阳下边了。诗人的心境是复杂的,爱情的处境是复杂的,我们应该通过理解这对诗人夫妻的悲剧,来实现对我们自己的理解,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因为两位诗人的结束了,而诗篇留了下来。就像《水怎样开始演奏》的结束:
     在万物的底部躺下
     彻底疲惫彻底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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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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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德·休斯(TedHughes)
 
 "  一只沉默的鸟用它魔鬼的尖头 / 屈身顶着炉门 / 原来是一支笔,书写着 / 错就是对,对就是错”。"

 " 你是你的凶手的监狱看守 / 他把你禁闭起来。/ 因为我是你的护士和保护者 / 你的判刑也是我的判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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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维娅·普拉斯(Sylvia Plath)
 
"  我又做了一次 /每十年当中有一年 / 我要安排此事──      /   我是个含笑的女人。 /我才三十岁。 像猫一样可死九次。"
"  很难述说你带来的转变 /如果我现在活着,那么过去就等于死亡 /虽然,像石块一样,不受干扰 /习惯于静止 "
"  我合上眼眸,世界倒地死去;我抬起眼帘,一切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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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该留言 1 阿笨狗

    2006-12-2 8:47:44

    呵呵,很好的文字!
    可算找到革命根据地了
    羊羊,猜猜我是谁!
    曾经跟你同床共枕过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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